錢坎把煎好的藥讓春桃送進去，自己也在窗臺下候著。

藥送進去之後，自然是霍子元嘴對嘴給黃蓉餵進去的。

陳萍一直在一旁低著頭，假裝什麽都看不見，還悄悄把專門餵藥用的鶴嘴壺藏了起來。

霍子元給黃蓉餵完了藥，就讓陳萍過來診斷。

陳萍摸著黃蓉又有些回升的體溫，道：“基本已經穩定了，暫時不會早產了，只是這一次的損傷有點大，所以少夫人什麽時候能醒過來還不一定。”

霍子元稍稍松了口氣，又問：“可以給她泡澡麽？”

陳萍道：“可以的，但是水溫不能太高，泡的時間也不能長，最好水裏什麽也別放。”

霍子元點點頭，便命人預備熱水。

府裏熱水是常備的，所以很快就準備妥當了，霍子元抱著黃蓉進了凈房，連衣服都沒脫就直接泡入熱水中，然後才慢慢把衣服解掉。

泡了一刻鐘，覺得差不多了，又拿幹凈柔軟的毯子把黃蓉裹好，抱出去，放進已經熏得暖暖的被子裏，又親手給她一點點把衣服小心翼翼穿好。

再看黃蓉的氣色，已經不似先前那般看不得。

霍子元又松了口氣，擡眼看向自己收拾妥當之後重新進來的陳萍。

陳萍不等他問，就趕忙說道：“從現在開始，我寸步不離守著少夫人，一直到她能夠下地活動為止。”

霍子元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陳萍道：“主子，老太太還在外頭呢，要不要讓她進來？”

霍子元點頭應允，陳萍出去把張氏請了進來。

張氏見所有人恨不能走路都不帶一點聲音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，生怕黃蓉會有個什麽閃失。

此刻進來也不由自主放輕了腳步。

其實她習慣性走路咚咚有聲，即使是在黃宅那邊也沒有改變過，可是此刻卻小心翼翼好像腳下踩的都是什麽容易破裂的東西似的。

好容易來到床前，看到守在床邊的霍子元臉色不好看，她也跟著緊張起來，小聲問道：“霍生啊，小丫……她還好嗎？”

霍子元起身讓座，勉強笑了笑，說道：“娘放心，她暫時沒有大礙了……”

張氏拍了拍心口，念了一句“阿彌陀佛”，擡手指了指外面。

霍子元會意，起身和她一起往外走，走兩步又回頭看看黃蓉，見她一直安安穩穩閉著眼睛，才和張氏一起到了外面。

張氏怕吵到了黃蓉，一直和霍子元到了院子裏，才繃著臉問：“霍生，你是怎麽照顧小丫的？怎麽就出去了一趟就弄成這個樣子回來？她可是個大肚婆！肚子裏揣著你們老霍家的種呢！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看你不悔死！”

霍子元低著頭，任打任罵，一句話都沒有。

張氏也是後怕，罵了一陣，心情緩解了一些，又問：“到底是怎麽弄成這樣的？”

霍子元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，“大概是因為最近太累了……”

“也不是娘說你們！”張氏板著臉道，“多少錢是多？早先咱們在鄉下的時候你們都是看得開的，說什麽‘錢夠花覺夠睡就行了’，怎麽到了府城就變了卦？

“小丫還小呢，又是頭一胎，什麽都不懂也就算了，你可是老大不小的了，怎麽就能由著她來？賺多少錢是個多？”

“娘，我錯了，”霍子元誠懇認錯，“都是我的錯，和她沒有關系。是我沒有照顧好她……但是娘，現在也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，我想先進去守著她……

“我哪兒都不去，等她好了，您是想打還是想罵，都聽您的，這會兒，先讓我進去行嗎？”

張氏還能說什麽？嘆了口氣，擺擺手，和霍子元一起往裏走。

陳萍在原來霍子元坐的位置上坐著，見他們進來了，趕緊站起來，主動說道：“方才我又給少夫人診脈了，情況基本上已經穩定下來了，估計再有最多一個時辰，少夫人就能醒了。

“最近一段時間，要給她吃一些軟爛容易克化的東西，但要保證營養充足。另外就是真的要臥床休息，絕對不可以下地，更加不可以勞神勞力。”

霍子元一一答應，張氏又拉著陳萍問了一些細節，確定是真的沒什麽大礙了，這才放下心來。

霍子元道：“娘，您上了年紀，還是兩頭跑，我也不落忍……您還是先去三嫂那邊吧，這邊沒什麽事了。”

張氏哼了一聲，道：“俺小丫都這樣了，我能放心去哪兒？我哪兒也不去了，就在這兒守著她！”

霍子元此刻已經是心煩意亂，便道：“那您看著辦吧。三嫂那邊呢？沒什麽事嗎？”

“那邊不是有她娘呢？”張氏皺著眉說道，“再說她現在能吃能喝能睡的，有什麽好擔心的？倒是小丫……”她也不再多說了，最初的那些怒火發洩出來之後，她也冷靜了，她知道，黃蓉弄成這個樣子，霍子元比任何人都要傷心難過自責，自己就沒必要往他傷口上撒鹽了。

時間一點一點過去，霍子元自從回來之後就沒有喝過一口水，除了偶爾問陳萍幾句話，或者是和張氏說話就再也沒有開口了，坐在床邊的矮凳上，抓著黃蓉的手放在唇邊。

原本不信神佛的人，竟然在心裏開始祈求滿天神佛保佑黃蓉早些醒過來，把黃蓉的所有痛苦都轉嫁到他身上來……

這裏面壓力最大的就是陳萍了，幾乎每隔一刻鐘她就要給黃蓉診一次脈。

又一次診脈結束之後，她覺得屋子裏的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，所以就到外面去透氣。

一眼就看到在窗臺下站得筆直的錢坎，揉了揉緊繃繃的太陽穴，她走過去輕聲問道：“師兄在這裏做什麽？”

錢坎活動了一下幾乎都要僵硬了的四肢，也輕聲回道：“這不是隨時等候傳喚麽。怎麽樣啊，少夫人的情況穩住了沒？”

陳萍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，略略點頭，“穩住了，我估摸著也快要醒過來了，只不過這一次也實在是夠兇險的……”

錢坎長出了一口氣，“穩住了就好啊。要不然哪，還不知道咱們這位爺要怎麽發瘋呢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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